用文字谱曲

  [摘要]冯骥才在当代多重身份的决定了他的散文世界宽广与丰富,本文试图从其散文中弥漫着的音乐感、对不同乐器的表现力的妙用以及情景与音乐的交融等方面来与探讨冯骥才散文的独特艺术魅力。? 
  [关键词]冯骥才散文 音乐 听觉 通感 
   
   音乐感弥漫于冯骥才不少散文创作中,他在《水墨文字》中提起,他在作画或写作时,通常一边播放与之相契合的乐曲,因为他认为音乐能够很快让人进入某种特定的情境中,甚至能将原以为远去的情愫瞬间寻回。这便是专属于音乐的神奇力量。 
   在《命运的驱使》中,冯骥才写道“我是肖邦、柴可夫斯基、贝多芬最驯服的俘虏;”由此道出他与音乐的深情,他在音乐上的修养并非像他作为画家那样有着确定的身份(在全国各地轰动地开幕的画展便是他在绘画艺术上造诣的最有力的证明),而是宛若山间云雾般缭绕着其散文作品。冯骥才在音乐欣赏时犹如带着一支支彩色的笔,随着音符的律动,以语言文字为读者谱写出一曲曲曼妙的旋律。他那超凡的立体艺术感悟力将音乐曲调所引发的转瞬即逝、永难再现的丝丝缕缕美妙情愫悄然定格了。“英国诗人华兹华斯曾自道经验说:‘诗起于沉静中所回味得来的情绪。’一般人的情绪好比雨后行潦,夹杂着污泥朽木奔泻,来势浩荡、去无踪影。而诗人的情绪好比冬潭积水,渣滓沉淀净尽,清莹澄澈,天光云影,灿烂耀目。这种水是渗沥过来的,“沉静中的回味”便是它的渗沥手续,灵心妙悟便是渗沥器。”虽然诗与散文之间还是有着一定的距离,但我认为,华兹华斯所提到的“沉静”是任何一门艺术家创作所必须的,也是艺术家的表现力与一般人即使有感受力却难以表现之间的本质的不同。艺术家的能耐在于他在纷繁又强烈的情绪中还想着对其进行理性思索,正如诗仙李白在醉酒中能吟出千古绝唱的诗来,而对于一般的醉汉来说,甭谈千古绝唱的诗篇,能用正常的思路谈吐就属不易了。对音乐的感悟弥漫于冯骥才的散文创作中,犹如细小的微粒,我们偶能洞悉音乐分子的微妙和它们不容忽视的作用力。 
   冯骥才非常看重音乐与人的情感之间的感染力,不同的旋律对不同听众在不同的心境中所产生的效果大相径庭。即使是同一人同一时间,如果是听不同的音乐,心绪也会随着耳际的音乐而游走。因为他认为:“音乐比任何艺术都伟大之处,在于它能够直接地进入与参与心灵。” 
   在冯骥才的散文作品中,不时地流露出他对音乐的神奇作用力的描述。“一片欢快的节奏,可以为人助兴,使人奋发,激发生命的活力,终止心中一种黑色的抑郁的漫延;而一支感伤而多情的曲调,使人柔和和敏感,使人珍惜往事,还可以让空泛的心忽然丰富起来,生出一些美好的心境与爱恋。”音乐的感染力当然是少不了那双“有音乐感的耳朵”的,也就是说在对音乐欣赏时,只有人们心中具备这种对音乐一定的感知力时,音乐的神奇作用才能发挥出来,面且感受的丰富深刻性与主体的修养及悟性成正比。“音乐的最高境界是超越听觉,不只是它给你,更是你给它。”欣赏也是一种再创造。尽管心中郁积的情感并不是呼之即出,更多的时候是不期而至,但往往需要一个特定的点来触发。“好像有根无形搅棒,把沉淀心底的乱七八糟的全部翻腾起来。说不出是什么难忘的事或感受过的情绪,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甜蜜?忧伤?思念?委屈?已经落空的企盼?留不住的甜美……”而打开这一切汹涌而来的情绪的闸门的便是黄昏里静静地响起的舒曼的《梦幻曲》。一片色泽油亮新叶夹杂在生命力挥霍殆尽枯叶中,深秋里满满地铺了一地。它那还来不及释放的青春被大自然从不停留的脚步无情踏碎,冯骥才听到了它唱着无奈却又凄婉的歌飘然而落。并由此联想到了人们对生命的眷恋,尽管生活中有太多的折磨、苦涩、烦恼、欺骗和不幸,人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留恋。此时,树叶的悲歌也正是人类对于生命和光阴流逝的挽歌。 
   冯骥才对不同乐器表现力的深谙熟识,在冯骥才的散文中,根据当时不同的情境的需要,符合表现力的乐器也适时登场,借助该种乐器在人们心中积蓄的灵魂力量,读者心头的相应的情感闸门也轰然开启,达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 
   在描写初入日本奈良著名唐招提寺的御影堂时,周围的环境给人心中带来的超脱感受时,“这样,便走进一座洁净古雅已入极致的庭院。此间的感觉,如同听到古筝悠然一响。一时尘埃落定,世虑皆无。”冯骥才借用古筝这一古典乐器独有的使人如临仙境般的音色来表达其当时内心所产生的奇妙感觉,精妙之处自不待言。在给读者勾勒《过桥园》这幅禅画时,冯骥才用一个画者独有的精道的构图手法,再借助于音乐的神奇感召力,将画面的鲜活地呈现出来。“几个僧侣在过山谷绝壁间的独木桥,寥寥数笔,人物俯仰坐卧,一任自然,好似枝头的鸟儿或五线谱上的音符,轻快生动,险境无境,意味无穷。”将枝头的鸟儿、五线谱上的音符来喻画面上的人俯仰坐卧的人物,使静态的空间一下子涌动起来,与读者心中储藏的有关鸟儿在林间枝头欢快的叽啾,五线谱本身就能让音乐从中流泻而出。这其间内在的相契合的神韵,恐怕连此画的作者也不得不对此心生感激,那对艺术无与伦比深刻的理解力,和巧妙的传达力是许多的艺术家所渴望拥有的。而对于普通读者,这样的桥梁尤为重要,可以帮助我们登上凌云的艺术险峰,去感受艺术创作的神来之力。 
   音乐就其本质来说是人类对大自然的美妙声音的模仿和超越,而冯骥才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深化了这种音乐和大自然的联系。一阵小提琴的拉奏和天空中兀自飞行的孤鸟疾缓的身影那份内在契合,让我们一下子看到了音乐的本质,而冯骥才没有用小提琴,也没有指给我们看那只黑鸟,用的仅仅是一小段用心着色的文字。下面一段描写天空中飞行的鸟儿的文字: 
  “这千形万状精美的片断们随同空灵的音响,在我眼前流过,还在阳光里洁白耀眼,那乘着小提琴旋律的鸟儿一直钻向云天,愈高愈小,最后变成一个极小的黑点儿,忽突噗地扎进一个巨大、蓬松、发亮的云团……” 
   这是专属于冯骥才散文的神奇之处,他信手拈来,而他人刻意也不见得能为之。因为这是他内在艺术修养长期积累,是艺术夺目光茫在他散文中的倏然闪现。他能用文字绘出大自然瞬息万变的色彩、奏响万物灵动朴素又诗意的韵律。四季在他笔下有了等于并大于人生变幻莫测的际遇,预示了潜藏在冥冥之中的交替。 
   有一种光可以透入幽闭的暗处,那便是从音箱里散发出来的闪光的琴音,鲁宾斯坦的手不是在弹琴,而是在摸索着你的心灵;他还用手思索,用手感应,用手触动色彩,用手试探生命世界最敏感的悟性……琴音是不同的音色,它们像明明灭灭、强强弱弱的光束,散布在空间!那些旋律片断好似一些金色的鸟,扇着翅膀,飞进布满阴影的地方。有时,它会在一阵轰响里,关闭了整个地球上的灯,或者创造出一个辉煌夺目的太阳。 
   以上文字中通感的运用是如此稔熟,读者甚至来不及细细辨别哪些是听觉、哪些是视觉、哪些是触觉,却早已陷入了美感的享受中。因为,美感活动中,各种感觉都参与其中,冯骥才的文字打通了视听触觉感官,产生的奇异的美感效果。 
  打通各类艺术所产生的另一效果便是,感觉也被随即打通。色彩超越了视觉,视觉也弥漫着触觉,听觉将触手伸进人类最敏感的心灵中。听觉启动了视觉和触觉,让人既觉得美妙却又无从谈起美感的清晰来由。 
   
   
  参考文献: 
  [1]朱光潜著.诗的主观与客观.选自我与文学及其它.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12. 
  [2]冯骥才著.巴黎地铁中的乐手.域外手札.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5,5. 
  [3]御影堂上的云影与涛声.浪漫的灵魂》.百花文艺出版社,1997. 
  [4]秋天的音乐.抒情散文.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5,5. 
  [5]冬日絮语.抒情散文.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5,5.